
那天晚上,我才把簽名改成,讓我們一起過正常的生活吧。因爲我居然有了早睡的念頭,真是難得,在十二點前我已經躺在了床上。可是奇怪地,我卻怎麽也睡不着,迷迷糊糊,一直聼歌聽到了淩晨四點。
第二天醒來,卻怎麽也起不來,扁桃體發炎,頭痛得要命。我終于知道,生病是有前兆的,我那麽早睡覺不是什麽正常的生活,而是不正常。因爲一定是累了或病了,我才會倒下。吞了兩顆感冒葯,然後繼續躲進被子裡,希望把病熬過去,結果卻沒能熬過去。
躺在床上,睜着雙眼,陽臺外面已經是下午,而且天氣居然像我寫得那樣,放晴了。我好幾次倒數着要自己起來,因爲已經睡了十幾個小時。但頭很重,身體也不願動彈,當時真的有一種感覺,如果我不告訴任何人,我有可能會死在這個地方。硬生生的把電腦打開,告訴兩個好友,一個在深圳,其實給不了我什麽實質的幫助;另一個則說,如果有什麽事找他。其實當時已經有事,從小到大,只要扁桃體發炎,鐵定是要去醫院的。但我沒說出來,我只是簡單地說了句,我病了。
我是這樣的人,自尊心強,而且死要面子。明明需要別人幫助,卻從來不會明説,希望別人能猜得到。別人猜到了,想對我好,我也常常習慣性地拒絕。不了解的人,以爲我真的不需要,於是打住。其實說不要是口是心非,說不要的潛臺詞是希望對方能再問一次。我也清楚自己很麻煩,總弄得最後好像是別人硬要對我好。在這裡,我感謝那些一而再,再而三對我好的朋友。
後來傍晚,我實在挺不住,發了個信息給贇,讓他陪我去醫院,他也立馬答應。人真的很奇怪,生病的時候腦子那麽重,但還是能分清人。分清什麽人是你應該告訴他,你生病了;什麽人是你告訴了他,他一定趕過來,然後陪在身邊照顧你。
進醫院第一件事,量體溫,我沒想到我居然燒到了三十九度多,因爲我一點都感受不到自己的熱度,只是覺得頭痛和喉嚨痛。醫生說扁桃體不但發炎,而且還有點膿,要打青霉素。也是,從小到大只要是扁桃體發炎,一定要打青霉素才好得了。記得小時候,媽媽還說過,等我長大了,最好割掉扁桃體,不過也一直沒割。後來皮檢沒問題,屁股上先打了一針退燒,然後安心地吊了兩瓶青霉素。離開醫院的時,我還是讓贇回去他自己的家,因爲一來現在睡得地方床太小,二來也怕感冒傳染給他。
一個人生病的晚上很難熬,要自己去客廳的微波爐熱水,每次起床都變一次艱難的自我鬥爭,身子和腦袋實在很沉重,不想起來,但意識告訴自己必須起來,多喝熱水和吃葯。安乃近吃下一顆,半個小時後全身出汗,把睡衣也濕透了,又得起來自己換衣服。這個時候,我才想來去年十二月,也是感冒發燒,但有人照顧卻是那麽不同,那個時候的好因爲現在的不好而變得生刻起來。而那個人現在已經更重要的人,我學會只字不提,這樣的原因也許是清楚自己的份量。
第二天是自己去吊水的,旁邊正好一男一女和我年紀相仿,男的有媽媽照顧,女的爸爸陪着。我當時外表頗有點得意,因爲覺得自己和他們很不同,但其實内心是很失落的。整個輸液室,三四十個人在吊水,接近一大半的人都是有人在陪,或者家人親屬在注射室外,沒有陪的幾個都是中年的男人。我坐在那,一邊聼音樂和一邊思考,想出了一首詩。後來輸的很快,只有一個半小時,護士拔掉針頭,我走得時候一點都沒覺得比來之前好了多少。在醫院旁邊的便利店買水給自己喝,在喜連來給自己喊了個套餐,幾乎沒吃什麽飯,只吃了配得冷菜和水果。
晚上沒有再一個人,去了剡的家裡,因爲兩天都沒洗過澡了,想好好洗個澡。結果洗完澡出來,看了會電視,量體溫居然又一次高燒三十九度多,而且比上次還高,接近四十度。但那晚卻沒那麽難熬,也許是因爲,始終身邊有一個人看着,要比只有自己看着天花板要好,尤其在生病這種時候。
真的很謝謝贇和剡,這兩個人是最初我在上海遇到的好友,沒想到兩三年之後,能幫到我的還是他們。這是我的失敗,還是偉大呢。
病人請少説話,沒想到卻說了這麽多,但這些話都是我生病時,腦子裡已經想好的。